凡煙小說

第十四章溫暖

關燈
第十四章 溫暖

陳徹這副手套織了好些天才完工,其實本來不需要這麽久的,只是每次織了一點後左看右看覺得不滿意,便又拆了重新開始。

如此循環往覆,他終於在溫度即將到最冷之前完工。

白色的羊毛手套摸著就軟乎乎的,他幾乎能想到許棠生戴在手上會有多暖和。

眼看著手套就要送出去,陳徹看著只單調一片白的顏色又猶豫了起來,覺得還少了點什麽。

於是他左思右想,腦海裏浮現起許棠生手帕上的那朵花,半遮半掩的拜托他阿娘給手套上繡上了兩朵花。

阿娘繡的時候問他這手套是送給誰的,陳徹不好意思說,只是笨拙的催促。

阿娘見此也不再問了,笑著搖搖頭將花繡好。

陳徹看著手套成形的花,它在白色的背景下逐漸成形,似是那寒天雪地中唯一的生機。

很漂亮。

忽而,他似是想起什麽,轉身進了屋,再出來時手上已經拿出了另外一副紅色的手套。

“阿娘,這是給你織的。”陳徹遞過去說道。

然後不待阿娘反應過來,他便將已經繡好花的白色手套收好,轉身離開了家門。

天很冷,這時節許棠生已經不坐在院子裏了,陳徹到的時候他正屋門緊閉,與許福圍坐在炭火爐前取暖。

陳徹推開門進去,他只穿了看起來不大厚的幾件衣服,身上殘留著凜冽寒意,一張臉凍的通紅,唇瓣都發烏。

這些均數落在了許棠生眼中,他連忙招手,對陳徹說:“天這般冷,阿徹怎麽穿這麽點就來了?快過來烤火。”

陳徹倒沒覺得冷,他冬天一向只穿這麽點,早已經被被凍的麻木,但卻還是聽話的走過去,一雙手伸到火爐子上汲取溫度。

凍僵的手一下靠近溫暖時會有些疼,緩過來還需要點時間。

許棠生看著陳徹一雙有點發烏的手,眼眸中劃過一瞬心疼,他朝許福囑咐道:“去倒杯暖茶來。”

說罷,便伸手去握住了陳徹的一雙手。

暖烘烘的手心裹住陳徹的那雙大手,一種柔軟的溫暖通過手心傳入了陳徹的心窩,最終給他帶來了一陣麻。

陳徹心中暖流劃過,唇瓣動了動正想說些什麽,就見許棠生已經將他的手揣著帶入了懷中捂住。

然後就聽許棠生有些自責的說:“我也是失了分寸,剛凍僵的手立馬烤火容易生凍瘡,該是要先緩和些恢覆溫度才對。”

這般說著,他握著陳徹的手又緊了幾分,帶著陳徹揣入懷的距離也更近了些許。

“棠生。”陳徹感受這許棠生手心的柔軟,喉結微動,啞著聲開口叫道。

“嗯?”許棠生眉頭微微擰著,看向陳徹。

“不用這樣,我的手太冰了。”陳徹說著,手便往回縮著想要從許棠生的懷中抽出。

可許棠生這件事上似乎並不想外貌那般柔軟,抓著陳徹的手緊緊的,不讓對方撤離半分。

“沒關系的,火爐子很暖,我也穿了好幾件,冷不著我。”許棠生說著,便又問:“倒是你,這天寒地凍的怎麽穿得如此單薄就過來了?”

話題被許棠生一句話帶偏,陳徹想到自己懷裏的手套就笑彎了眸子。

“因為想要送你個東西。”陳徹說。

許棠生心中似是已經知道是什麽,但面上卻還是做出了好奇的模樣,“哦?阿徹想送給我什麽?”

被揣在懷裏的手已經漸漸恢覆了溫度,陳徹很順利的抽了出來,面上神情有些不好意思的摸出了兩樣東西。

是手套和凍瘡膏。

火光上,白色的手套被照得帶了點紅,讓那上頭繡著的花朵變得更加艷麗,仿若添上了夕陽的光輝。

陳徹抿了抿唇角,說:“天太冷了,我們這邊條件也不如省城,我阿娘每到這個時節就會生凍瘡,我怕你也會,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給我織了手套?”許棠生笑著接過話,然後問:“那這個小罐子裏是什麽?”

“凍瘡膏。”陳徹回答道,然後又不知出於各種原因補上了句,“花香的。”

說完他又不好意思起來,一臉希冀的看著許棠生,一雙眸子中帶著點淺淺的光,說:“你要不要試試?”

一片心意給的遮遮掩掩,似是生怕許棠生不喜歡會拒絕一般。

“要。”但好在許棠生並不會拒絕,對於陳徹的一片心,讓從來都是揣在懷中好好捂著的。

許棠生指尖伸向了那盒凍瘡膏,似是要揭開蓋子,但近在咫尺時卻是轉了個方向,將一雙手攤開送到陳徹面前。

他說:“阿徹幫我塗好不好?”

好不好?

陳徹最怕許棠生問他好不好,因為他根本說不出一句不好。

白色的軟膏被陳徹挖出一團,捂在手心暖化,然後他將許棠生的一雙手裹進了掌心中。

許棠生的手較陳徹小些,他捂著陳徹時大小差些,而陳徹捂住他時,則是全數都被包住。

柔嫩白皙的一雙手一看就是沒做過什麽粗活,與陳徹歷經滄桑的黑和繭子形成鮮明對比,分明反差巨大,卻有種詭異的和諧。

陳徹小心翼翼對待著手中的這雙手,將軟膏擦進每個指縫見,指尖與指尖交匯糾纏,仿若肉.體的交織。

視覺沖擊讓陳徹的腦子又被攪成了一攤渾水,亂七八糟的心思全數浮現,分明兩人衣裳整潔,卻因為交織的手全數扒光了似的。

陳徹渾身燥得不行,而許棠生卻是毫無察覺一般任由陳徹揉搓,甚至偶爾還生出點壞心思在陳徹的手心間輕輕撓幾下。

很輕的幾下,但很癢。

真的,很癢。

“好了。”陳徹觸電般松開了許棠生的手,分明屋外寒風凜冽的,他卻在這屋內生生出了一身的汗。

“哦。”許棠生點點頭,然後將手放到鼻尖聞了聞,彎了彎眸子,朝陳徹說:“阿徹,果真是花香。”

“你聞聞。”說著,他便將手湊到了陳徹鼻子邊。

淡淡的花香飄入陳徹的鼻腔,修長白皙的手指闖入陳徹的眼眸,他看著,聞著,似是著了迷一般。

他的喉嚨很幹,他看著眼前的十指,心中有股無名的沖動。

——他想要舔一舔。

這個念頭太可怕了,陳徹嚇得連忙收回了視線,他低下頭,慌亂的詢問許棠生,“手套要不要也試試?”

然後他就聽到許棠生輕笑了一聲,不明所以的,隨之說:“要。”

這一次,不待許棠生說些什麽陳徹便拿起手套給許棠生戴好。

手套的大小剛剛好,包住了一雙手,連一點多餘的空隙都沒有。

“阿徹怎麽知道我手的大小?”許棠生問陳徹。

陳徹喉結微動,他想起了數次與許棠生牽手的機會,很少的幾次,但每次他都很珍惜。

也正因為此,他用心描繪著,將許棠生一雙手的每個細節都刻畫在心裏。

“記住了。”他說。

許棠生一楞,隨即笑了,是很開心那種。

“阿徹,我也給你一個禮物好不好?”許棠生說。

陳徹沒料到許棠生也會有東西給他,他先是短暫怔了一瞬,隨即回過神來,點點頭連忙說:“好。”

像是生怕遲了一秒許棠生就反悔似的。

然後,他看到許棠生拿出了兩只灰色的手套。

“天太冷,我也怕阿徹生凍瘡,所以織了這個。”許棠生將手套遞到陳徹面前,罕見的有些不好意思,“第一次嘗試針織活,織得不好,還希望阿徹不要嫌棄。”

正如許棠生所說的那般,手套織得的確不算好,一副手套上冒出好幾個線頭,但卻是能看出來主人家努力過了。

陳徹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來,百感交集的讓他冒出好多個念頭。

他沒料到許棠生會給他織手套,也沒想過看著無所不能的許棠生原來也是會有不會的東西。

好多奇怪的情緒交織在一起,讓陳徹看著兩只手套最終組合成一種名為感動的東西。

就好似自己一腔熱血不算白流,原來鐘愛之人也在寒冬之中將他的一雙手放在了心上。

“阿徹,我給你戴上好不好?”

陳徹哪裏會拒絕,又哪裏會舍得拒絕,於是他點點頭,說:“好。”

手套合上了他的每根指尖,也是恰恰合適的大小。

然後他問出了許棠生剛才問過他的問題:“棠生怎麽……”

“怎麽知道你手的大小?”許棠生笑著道。

陳徹恍惚點頭,然後聽到了許棠生的答案。

“因為我,也記住了阿徹的大小啊。”

嚴寒交織,沁人的冷之中,在這季節最溫暖的東西牢牢套在了陳徹的手上,再也脫不掉了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